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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研究在当代发展的里程碑是正式建立了“意识科学”这门科学学科。心智、意识和自我,它们作为主体性的基本内容,均是该学科的科学研究对象。在自然化进程的推动下,科学家—哲学家继续从不同视角和维度出发,深化对意识科学的科学实践活动。《自我和自我错觉——基于橡胶手和虚拟手错觉的研究》(张静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7年12月版)不仅是目前国内在意识科学领域贯彻自我过程化处理方案的著作,更是国内学界十数年来不断开拓心智科学与认知科学前沿理论研究的一个缩影。该著的学术价值在于,作者不仅在理论上延续了自我的过程观和意识科学研究的历时性进路,而且基于橡胶手错觉和虚拟手错觉实验在实证上进一步为该进路辩护。

On Instruments in Experimental Realism

尽管这些问题依然存在强烈的可争辩性,但社会科学哲学的发展,已从新的科学发现中获得新的动力,这也成为面向科学实践的社会科学哲学发展的基本路径。从社会科学本身的发展、制度化以及与哲学的互动发展出发,概述了社会科学哲学发展的历史过程,介绍了目前关于社会科学哲学的四种看法与六大论域:统一社会科学论、社会科学的哲学方法论、批判社会科学论、社会科学增长论。在此基础上阐述了实证主义的社会科学哲学、解释主义的社会科学哲学、批判主义的社会科学哲学和后实证主义的社会科学哲学。社会科学哲学思想特征的四次转向从社会科学与哲学的内在关系出发,书中指出社会理论的所有内容均需哲学的有效介入,进而寻找各种理论性和纲领性的思想,这是当代社会科学哲学获得新发展的重要思想前提。

橡胶手错觉范式的核心操作是通过多感官整合的方式,将视觉、触觉等不同感官通道原本不可能同步出现的刺激同时呈现,从而达到形成新的知觉体验的结果。近年来随着虚拟现实技术的发展,以3D图像等代替经典范式中的橡胶手虚拟手错觉实验,被认为与橡胶手错觉实验有类似效果。全书从身体自我入手,通过详细论述神经病理学和错觉实验中围绕身体自我感的系列研究,并通过实验的方式加以进一步检验,在为自我的建构论主张辩护的同时,进一步指出自我是成分的建构、结构的建构和过程的建构。

作者简介:邵艳梅,吴彤,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科学技术与社会研究中心。

社会科学哲学;哲学研究;认识论;实践;实证主义;方法论;批判;哲学家;学科;发展

意识科学研究的历时性进路

原发信息:《哲学研究》第20178期

当代社会科学哲学内在地体现出一种跨学科、多领域的研究模式,并形成了多种研究纲领。怎样定位社会科学哲学研究?其前景如何?或者说如何在理论与实践的意义上,为理解当代社会科学哲学提供一种整体性的分析框架?这些都是科学哲学家无法回避的问题。尽管这些问题依然存在强烈的可争辩性,但社会科学哲学的发展,已从新的科学发现中获得新的动力,这也成为面向科学实践的社会科学哲学发展的基本路径。《当代社会科学哲学:理论建构与多元维度》(殷杰著,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年3月版)对上述问题展开深入探究。

全书的要旨在其导言中即已阐明:这一工作从身体性自我出发,基于对自我中始终存在的最小自我的两个核心成分——拥有感和自主感的分析,以理论分析+实验假设的方式为自我的过程观辩护。

内容提要:实验实在论中的仪器本体论定位在于它的创造和使用涉及了从“理论-世界”到“实践-世界”的知识类型转变。在实验实在论的感知——实践模式中科学仪器不仅仅起到了“放大”或“缩小”的居间调解作用,甚至以某种意向性在实在论意义上参与、干涉了科学实在性的建构。以身体觉知为扭结链接仪器、主体与科学实在之间的多维互动,用现象学的方式重构实验实在论的重要判据,可能为实验实在论提供一个无法辩驳的实在性承诺。

从认知体系向社会化体系迈进

目前,意识的科学研究主要存在两种进路:共时性进路与历时性进路。共时性进路主要研究与当前个体意识状态相关的神经结构,即寻找意识神经相关物,其代表人物是诺贝尔奖获得者弗朗西斯·克里克;历时性进路主要从演化或发生学的角度理解意识,代表人物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杰拉尔德·埃德尔曼。

关键词:科学仪器/实在性/实验实在论/居间调解/多维互动

全书坚持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的原则,力图揭示社会科学哲学发展的历史脉络及其本质。作者对社会科学哲学研究的国内外状况、最新动态及学术背景作了详细而深入的说明。特别是对社会科学哲学这一概念作了基本阐明,重点考察了当代社会科学哲学研究主题的三种基本理论定位,即社会科学哲学隶属于广义科学哲学,是后者的亚领域;社会科学哲学是哲学学科分支,与传统科学哲学具有同等学科地位;社会科学哲学是对社会研究实践进行反思的元理论研究。在此基础上指出,社会科学哲学历史发展的本质,恰恰体现于这三种界定的演变,反映了社会科学哲学研究逐渐走向自为和成熟的动态过程。从作为广义科学哲学的亚领域,到提出独立学科建制的理论诉求,进而以成熟的认识论和方法论向具体社会科学学科渗透,这一发展充分表明,当代社会科学哲学正在由作为认知的体系向作为社会化的体系迈进。

虽然早在19世纪,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就主张:“如果演化平稳地进行,意识必然以某种形式存在于事物的源头。”如果意识不是无中生有的结果,那么意识作为结果必然取决于其发生过程。但是,彼时“意识是一个过程”还只是来自过程哲学的一句空洞的口号,缺少可实践的科学探索方案。在当代,以安东尼奥·达马西奥为代表的科学家坚持在历时性进路上贯彻心智、意识和自我的过程化处理方案。他们普遍认同主体性过程是历时性的,主体是在演化中不断形成的观点。过程哲学的意识和自我理论在当代重新成为意识科学家的重点理论取向。该书作者正是基于这一时代背景尝试为自我的过程观辩护。

科学哲学中崇尚“概念框架”、“逻辑还原”的理论优位传统并未对科学仪器问题予以充分的反思,传统认识论中的科学仪器只是从属于理论来“表征”世界,在工具论意义上联系主体、客体的中介。20世纪80年代前后,科学哲学、技术哲学、科学史与科学技术论等领域开始关注鲜活具体的“实验”实践,其中科学仪器作为一种独立的物质性力量,研究地位日渐凸显:科学史家盖里森(Peter
Galison)提出“仪器也有自己独立的生命”,科学实践哲学家皮克林(Andy
Pickering)将仪器视为“科学家与物质力量进行较量的核心”,科学知识社会学家拉图尔(Bruno
Latour)认为仪器是一种“铭写装置”,建构着科学实在。新实验主义者哈金(Ian
Hacking)在众多的仪器理论中独辟蹊径,其实验实在论中不乏仪器问题的洞见。作为一位具有英美分析哲学传统的新实验主义者,哈金很少使用知觉术语,但他的仪器分析以“感知-实践”模式开启了一场科学实在性与现象学的重要对话。

作者试图勾勒社会科学哲学研究的概观性图景,以此作为当代社会科学哲学研究的理论基础。从社会科学本身的发展、制度化以及与哲学的互动发展出发,概述了社会科学哲学发展的历史过程,介绍了目前关于社会科学哲学的四种看法与六大论域:统一社会科学论、社会科学的哲学方法论、批判社会科学论、社会科学增长论;社会科学的本体论、社会科学的认识论、社会科学的方法论、社会科学的价值论、社会科学的伦理学和社会科学的政治学。在此基础上阐述了实证主义的社会科学哲学、解释主义的社会科学哲学、批判主义的社会科学哲学和后实证主义的社会科学哲学。

过程原则的激进主张

一、科学仪器与实验实在论

社会科学哲学思想特征的四次转向

考虑“自我是一个过程”。这是作者的自我观的核心。那么,应当如何理解来自过程哲学的这一教义呢?“X是一个过程”——这是被以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吉尔·德勒兹等为代表的过程哲学家所接受的过程哲学的基本原则。参考怀特海的过程原则:“一个现实存在者是如何生成的即构成了该现实存在者之所是……它的‘存在’由它的‘生成’构成。这就是‘过程原则’。”过程原则最终的存在论承诺声称:一切皆是过程。一个现实存在者是什么?它从根本上是其正在生成的、实现的一个过程。于是,彻底的或激进的过程原则认为:一个现实存在者=一个生成过程。这里将过程原则的激进主张总结为:过程原则:一个现实存在者X之所是,由其在时间中生成的过程构成。

科学哲学的实在论与反实在论之争久悬不决,莫衷一是。实验实在论的开创者哈金从评判争论的本质入手,指出它们是以实在论与唯名论作为对立面的“知识的旁观者理论(spectator
theory)”,属于理论分类意义上的争论。实验实在论的创举就在于它不再围绕“理论-世界”联结的模式(客体依赖于理论或概念框架,其本质是表征主义)来探讨实在性,而是直面鲜活具体的实验实践,考虑科学家们是如何“介入”世界,如何在对世界的干预中提出更具限制性的主张,怎样用充分的实验来保证或鉴别理论实体的实存信念,“实验不仅仅填补了先前的理论化留下的空白或仅仅检验理论的充分性。它开创了新的研究领域,不断完善这些领域以使它们适合理论反思,同时也提供对作为资源的研究领域的实践性理解”。(Rouse,p.101)

从社会科学与哲学的内在关系出发,书中指出社会理论的所有内容均需哲学的有效介入,进而寻找各种理论性和纲领性的思想,这是当代社会科学哲学获得新发展的重要思想前提。通过阐述哲学在反思社会科学时所采用的研究路径与方法论工具,书中提出社会科学哲学的五种理论模式,即自然科学模式、描述主义模式、批判理论模式、社会建构论模式和诠释学模式,这些模式是对社会科学理论和实践哲学化反思的概括和总结。

过程哲学的首要问题是用过程去构造客体。这也是过程哲学中的过程原则提出意义之所在。在生活世界的适当的时空尺度上,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一切皆是过程”的流变世界之中。我们生活在充满了对观察者而言相对不变的普通客体的世界中。这些对主体而言保持相对稳定的普通客体包括: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手机、一棵树、一颗恒星等。在原则上,激进的过程原则同样适用于作者讨论的自我的橡胶手错觉和虚拟手错觉问题。但是在具体的科学实践和科学实验设计中,我们需要某种更温和的过程原则版本。

针对实证主义的观点——可观察的实在“仅仅是显微镜下的图像,而不是任何可信的微小实体”(Hacking,p.145),哈金主张当我们通过各种仪器来观察到一个假定的实体时,并且通过各种毫不相关的物理过程来操作。也就是说,如果通过许多不同的物理过程能看到一个结构的基本特征相同,那么我们就有理由认为所说的实体是实在的,而不是假象。哈金将这种实体称为微小但可观察(tiny
yet observable)实体,另一种则是原则上不可观察(in principle cannot be
observed)实体。其论证思路是:如果我们用这个实体做实验,并按实体假定存在的思路建设实验仪器,而最终的实验结果产生了某些现象,这些现象体现了实体的别的不相关的因果关系,继而拓展了新的认知领域。那么所有对新现象或者新模型的最佳说明就是,科学家确实操作了这个理论实体,并且该实体的确是真实存在。

作者意识到,作为一种对科学进行的反思性实践活动,社会科学哲学本身的研究论域和理论定位一直处在变化过程中,其思想特征呈现出既绝然不同又彼此相关的一系列认识转向,这一转向内在地体现了一种逻辑上的一致性。实证主义的终结,尤其是与库恩范式理论相关的后经验主义,从认知实践和过程中来看待社会科学,从而使社会科学哲学成为关于社会科学实践的反思性话语,它不再纯粹是认识论的,而是变成与认知和知识相关的更广泛论题。由此,作者总结出反映社会科学哲学基本思想特征的四次重大转向,即逻辑转向、语言转向、历史—文化转向和知识转向。这四次转向实质上共同构成了20世纪社会科学哲学发展的清晰脉络,形成当代社会科学哲学独特的认识论观念,即反实证主义、知识的语境化和知识的不确定性等。这些观念成为后实证主义社会科学哲学的基本共识,并引发了一些新的发展趋势,比如建构论、批判实在论、女性主义认识论和社会认识论。

过程原则的温和主张

哈金关于实体存在的论证至少表明:其一,科学家并不是鉴定或报告一些预先存在的现象,因为用理论的名称去指称理论是单薄无力的,只有从仪器中提取出来的现象才是真的,通过实践对这个世界不断地发生干预,不断地修正仪器运行过程中的物质性和智力性的东西,使其二者不断契合,这才是科学活动获得稳定的本质特征。科学仪器的优点在于,它能够创造实验操作和世界之间的不变关系,如果被适当地使用,它从一个实验过渡到另一个实验时会保持相同的特性,这体现了科学仪器在科学观察和科学实验中发挥着恒常作用。其二,科学仪器是获得实体“现存性”的重要物质条件,对判定一个假设的或推测的实体实在性的最好证据就是我们能够测量它或者理解它的因果关系,而我们所具有的这种理解的最好证据就是一开始我们就能够利用这个或那个因果关系来建造可靠工作的仪器。(cf.Rothbart,pp.469-471)只有当理论和实验仪器以彼此匹配和相互自我辩护的方式携手发展时,稳定的实验室科学才能产生。

“自然化”视角

在激进的意义上,客体最终……也是过程。在温和的意义上,客体与过程均是存在的,只不过客体在存在论的层次或者根本性上低于过程。例如,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拿破仑作为一个普通客体在时空中持续存在着。在更根本的存在论层次上,这是因为关于拿破仑这一客体的生命的过程还在继续。反之,如果生命的过程结束,拿破仑这一客体及其客体性本身即不复存在。温和主张在当代直接来自于哲学家彼得·西蒙斯。历史上的类似观点还包括心理学家库尔特·勒温提出的“genidentity”概念。总之,关于“过程—构造—客体”的论证策略涉及当代形而上学中关于存在论层次或者根本性概念。这里将过程原则的温和主张总结为:物理世界中的一个普通客体X在时间中构成的过程,在存在论上要比其作为客体本身的客体性更根本。如上,包括该著在内的过程哲学的科学实践工作,一大理论薄弱环节是未能有效区分两种过程原则,以及未能有效地为更激进的过程哲学主张辩护。过程哲学的终极目标是“万物皆流”。相较于这一激进主张,包括该著在内的大多数过程化工作更符合西蒙斯的温和主张。基于理论研究的局限,过程哲学及其相关的科学实证研究在未来需着力为更激进的过程原则辩护,使“自我是一个过程”不再是来自过程哲学的一句空洞的口号。

以实体的工具操作性为核心的实验实在论并没有完全抛弃理论的作用,哈金持有一种温和的“介入”观点。在他看来桥架理论与实验作用的各种理论模型能够指引我们朝向一个实验的情境,理论实在仅仅是一个过渡时期的假定。它最终被确证成为指称实在的理论或者仅仅是一个假想概念,都对科学实践活动影响不大。从本质上说,实在论只是哈金的一个选择,用于顺利地将实验这个视角引入到科学哲学的舞台正中央。

为社会科学本体论辩护

与以往集中于科学仪器的功能作用、意义认识不同,实验实在论中的科学仪器涉及了新的认识论、特别是实在论问题。对于科学仪器重要认识不在于它是促进知识扩展和科学发现的物质性力量,而在于科学知识如何内含科学仪器本身的作用,科学知识的本性与科学仪器如何关联。科学仪器成为人类作用于世界的方式,它在实在论意义上参与着物体实在性的建构。科学仪器为新的知识类型提供了合理性辩护,它的创造和使用涉及了从“理论-世界”到“实践-世界”的新的知识类型转变,在具体实验情境中科学仪器不是被明确的理论所导引,而是被事物的潜在实在以及如何开展这样的探索所导引。

综上,作者为全书内容的展开建立了一条逻辑线索:从自然主义的新视角来把握当代社会科学哲学的发展趋势。再进一步,将当代社会科学哲学的研究趋势定位于走向自然主义。这种定位一方面为当代社会科学哲学寻到一条立足自然主义来审视其发展的研究进路与思维模式;另一方面为改变传统社会科学哲学的研究内容与方式,以及对理解社会科学哲学理性之本质,提供了一个统一框架。

作者认识到,当代西方哲学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强调哲学与科学的密切结合。哲学家们讨论的话题,只有以科学的论证为基础才能获得更多认同,因此,哲学研究的普遍性和规范性必须与科学研究的描述性相结合。在此观念的影响下,以科学的观点探讨哲学问题,成为该书一以贯之的基本研究策略。纵观整个20世纪以来的哲学史,作者发现,科学哲学把经验科学视为哲学问题求解的理论来源,这种自然化的研究趋势深刻影响了社会科学的研究模式,使得当代社会科学研究表现出明显的“自然化”特征,一种自然化的社会科学逐渐显现于当代社会科学哲学研究当中。作者正是在考察自然化社会科学的理论来源及其形成过程的基础上,揭示出自然化社会科学理论的本质特征,进而帮助我们从“自然化”的视角,深刻理解当代社会科学新的研究模式及其理论与实践的内在价值。通过考察社会科学研究所采用的“自然化”视角,为当代社会科学本体论的“统一”“科学性”的辩护,提供一条可供选择的研究路径。同时,书中也指出,如何运用描述性的、非文化内容的自然科学,对社会科学规范的和文化的内容进行统一,成为自然化社会科学尚待解决的首要难题。好在,以自然化形式重新审视与理解社会科学,已成为哲学家、自然科学家、社会科学家的共同任务。

(作者单位:中共中央党校哲学部)

作者简介

姓名:赵建军 工作单位: